平凡的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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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偉大
| 那些用愛做平凡小事的人們

 

在台灣,多數人可能都曾聽過陳樹菊阿嬤的故事,她是台東的菜販,靠著賣菜積攢的錢,五十多年下來捐出一千多萬台幣,2010年獲選為時代最具影響力百大人物之一。比起許多人,她所擁有的並不多,卻十分慷慨,幾乎將畢生積蓄都捐給學校、育幼院。
就像聖經中一名窮寡婦的故事,比起財主們她所奉獻的金額也許微乎其微,但她「是自己不足,卻把所有養生的都投進去了。」也因此她給的比誰都要多。在東非,偶爾遇上一些人,總讓我想起樹菊阿嬤的故事,他們或許收入微薄、甚至入不敷出,卻樂意傾盡心力照顧孤兒寡婦、許多不同的弱勢族群。

這一週,有一批台灣志工進入肯亞進行布衛生棉教學和育幼院探訪,某個早晨我們正好討論了窮寡婦的故事與付出的意義,那幾天我們也不停遇見使我們回想起這個故事的真實人物。
週四,我們到車程約一小時多遠的村莊拜訪以連(Eliam)育幼院,負責人是當地的喬治牧師。在十多年前,育幼院由一個義大利教會創立並收容了第一批孤兒,喬治牧師夫妻從當時便擔起照顧孩子的責任,由義大利教會提供必要經費支出。後來教會撤出肯亞、將扶助經費轉移至其他地區,育幼院也陷入經濟困境,雖然本地教會仍會資助孩童的衣食及學費,然而教會中許多當地人收入也不穩定,力有未殆的情況下,育幼院仍然缺乏長期持續的資助。
經歷十多年,育幼院的第一批孩子已經長大,有七個進入大學就讀。當我們拜訪時,其中一個就讀師範學院的男孩趁假日回來幫忙,正在草地上照顧牛隻。育幼院有自己的牲口和農地,但因為水資源取得不易遲遲無法進行耕種。我在肯亞辦公室的工作夥伴阿波羅,過去曾在這個育幼院服務,當時他用人力挖了一口十多公尺深的淺井,足以供應育幼院和周遭居民飲食洗漱的需求,卻不足以灌溉田地,募集資金挖一口深水井是喬治牧師現在最大的目標。
當時在義大利教會中有一名朋友留下訊息,告訴牧師如果需要幫助他很樂意伸出援手。透過這個朋友的協助,喬治牧師不定時前往澳洲當建築工人賺錢以維持家計和育幼院運作,他也笑著說在澳洲的日子他遇上了不少去打工度假的台灣人。每當育幼院資金不足,就是他出發前往澳洲的時候,明年一月他又即將啟程。
我們和育幼院目前照顧的三十多個孩子玩耍了一天。用過午餐,我們發下畫紙畫筆,請孩子選一名志工,畫下他們的模樣。原本鬧哄哄的教室在他們開始認真作畫後安靜了下來,然而我們卻忍不住想偷笑,因為每個孩子都睜著大大的眼睛,偷偷覷著眼前他想畫的「目標物」,非常可愛。結束後他們害羞地把圖交給自己畫的對象,也一併拎著鉛筆來說要歸還。那一瞬間我們都有些愣住了,因為發下去的文具其實是給他們的禮物。
在到訪過的許多村落、學校、育幼院,有時即使志工們再加宣導一個人只能拿一份文具,有些孩子還是會偷偷拿更多,那樣的貪心其實很容易碰上,也需要花費心力教育。這個育幼院孩子的行為表現,反而十分特別。在離開前孩子們列隊領鉛筆盒,因為數量不足所以最後幾個小小孩的禮物以玩偶取代。偶爾在拿到的禮物形狀大小、樣式不同的情況下孩子會爭執,甚至搶奪,然而這一切我們擔心的狀況當時都沒有發生。每個孩子只是欣喜的看著自己手上拿到的物品,溜進臥室收好,接著又在草地上開心地玩在一塊。那一天,同行的志工說,這些孩子的表現看在眼裡覺得欣慰也心疼,他們應該是受到了良好的教導。
回程路上,我好奇地問阿波羅在離開這個育幼院的工作之後,還幫忙資助了多少孩子。除了全額支付幾個男孩的學費之外,他也持續捐助整個育幼院的食衣費用。
其中一個志工提出了疑惑:「他們賺得都不多,怎麼有辦法幫助那麼多小孩?」肯亞的薪資水準遠不及台灣,即使大學畢業順利找到工作,起薪也大約只有250美金(約7,500台幣)一個月。即使生活物價較低,撇除家中通常有三名以上的孩子要照顧,再資助兩個以上孤兒或貧童,看在我們眼裡仍然是十分不可思議的事情。或許就像樹菊阿嬤的故事一樣,其實沒什麼不可能,只是在於一個人有多甘心樂意付出。

回到鎮上,在超市外我們遇見了向培照顧的街頭流浪小孩,我們在幾天前也拜訪過這些孩子,他們認出其中一名志工而高興地過來打招呼。我開始想,其實像向培這樣一個教吉他維生的年輕人再加上十多名大學生志工的幫忙,每週兩天照顧將近一百個街童,幫他們洗澡、提供食物和藝術教學,其實也同樣耗費龐大人力、物力,不容易達成,但他們卻持續做了快要一年。在另一個照顧殘疾孤兒的育幼院,負責人薩米(Sammy)每一日的固定行程就是開車、載孩子去醫院看診、回育幼院、照顧孩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們做的都是看起來十分微小的事。然而這些小事,累積起來漸漸變成巨大的改變。孩子們得到溫飽了,有了遮風避雨的家,甚至最後可以上大學,生命被翻轉了。而他們所在做的事情,切成每一天、每一天來看,不也是我們可以做得到的嗎?可能我們沒有那麼大的勇氣去付出所有,但我們絕對有這樣的能力去愛和幫助身邊的人。
長大、獨立的過程應該是開始明白我們的雙手,一隻手是用來支撐自己,另一隻是用來幫助他人。我們也許每一個都很平凡,卻也都可以因著我們做的小事、伸出的手、給予的愛,而變得十分不凡。

撰文、攝影 : 連怡涵 Dec,2017

村長助理報告 | 肯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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