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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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憂慮
 未來充滿不確定,你會抓緊一切或者更勇於付出?
「如果今天有人給你一百萬,你會怎麼使用?」

週二,牧師老爸道森去了趟卡阮給(Khalwenge)村莊,那天家教會聚會他問了在場所有人這個問題。有人說要買地、要買牽引機、或者要整修房子……各式各樣的答案。
「但是幾乎每個人都只想到了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好,沒有人想到用這筆錢讓整個村莊變得更好。」
當這些錢變成自己的,人們容易變得只想花別人的錢來造福整個社群,忘了這個社群包含自己,也忘了這些錢其實是白白得來。這是道森一直嘗試挑戰並且翻轉的思維模式。
幾十年來許多援助進入過卡阮給,卻都像是掉進黑洞一樣,沒有什麼改變的跡象,根本問題其實就在人的心態。等待別人給予,卻放棄了自己努力的可能性。好不容易村莊在這一兩年內開始有所進展,培養人們珍惜資源就更緊要了。
 
我想起在某次面試,面試官也問了台下坐著的一排學生,「如果今天你手上有一百萬,你會怎麼運用在任何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事情上?」想當然,每個發言者都提出很優秀的計畫。然而因為道森在卡阮給的故事,我開始思考:如果今天不是在這樣的場合、在這樣的條件設定下,拿到一百萬並且被授權自由運用的我們,還願意分享出來嗎?
肯亞最近並不太平靜,大選結束之後在大城市仍有零星動亂,甚至在週一反對黨領袖返國時,首都近郊的機場附近爆發大規模警民衝突。最高法院在週二宣布現任總統合法勝選,反對黨也揚言要在下週二總統就職典禮的同一天,宣示反對黨領袖才是他們心中真正的總統,沒有人知道對立的兩黨之間還會爆發什麼樣衝突。也因為政治因素,最近有一位牧師常來拜訪道森。
這個牧師為了議會選舉準備長達四年的時間,獲得許多人民的支持。卻在選前兩天,他的名字神秘從參選名單消失。幾天後,他的房子被燒毀。競爭對手原本想用這場火災置他於死地,他僥倖逃過一劫,如今幾乎一無所有,甚至可能需要暫時離開肯亞幾年,避開潛在危險。
同一時間,獨裁統治辛巴威(或譯津巴布韋)近四十年的穆加貝(或譯穆加比)在反反覆覆間終於確定辭職下台。然而接替穆加貝的前任副總統,過去也是政府高壓暴行的幕後推手,辛巴威的未來如何仍然是未知數。目前全球許多地區,似乎一切都不安穩。
 
同樣這週的一個夜晚,一個咬著強力膠罐的街童走近駕駛座的車窗,伸出手向道森要錢。道森跟這個男孩對話了好一陣子,最後男孩點點頭,氣惱地妥協而後走了。
後來道森翻譯他們之間的對話:「他跟我說,你的孩子以後也有可能會餓肚子,所以請給我錢買食物。」而道森的反應則是勸這孩子回家,他並非無家可歸。如果給錢,他更有可能買強力膠吸食。其實一方面我有點驚訝這孩子準確抓到為人父母的軟肋,另一方面也因為他說的話使我想起生命的不確定性是如何地高。什麼時候會突然遭逢巨變,其實沒有人曉得。我們擁有的一切很可能旦夕之間就化為烏有了。
 
於是這幾天我常想,如果深知錢財留不住、金銀財寶帶不走,今天的我們會不會比較願意付出一點?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拚命握住一切或許不如選擇在今天慷慨的給予。
世界不停在變動,不同地區的人或許各自面臨千差萬別的困境,但往往一地的危機或污染會跨越區域、國界影響到另一地,牽一髮而動全身。很多時候我們無從知悉,一次善意的給予可以帶來多大的正面影響。許多人可能都聽過撿海星少年的故事,面對整片海灘上無數擱淺的海星,他當然明白沒有辦法把每一只都一一仍回海裡,但他拾起一枚海星,對疑問他的行為是否能帶來任何幫助的路人說:「但是對於這一個海星,一切不一樣了。」面對充滿不確定的未來,不多想難處,而是多一點勇氣給予,也許會更好。
回到卡阮給村莊,如果可以意識到那白白得來的一百萬是全然的恩典,會不會村民的答案就有所不同了? 能夠明白必須珍惜平白得到的禮物,也明白得著之後就要試著付出。外人本來可以不要援助他們的,
或者說,成千上億的貧困人口,偏偏有人選擇幫助這個村莊。同樣的,我們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或許也是一種奇妙的恩惠。旦夕禍福之間,讀到這裡的你和我,仍然平安存在於世,仍然有能力可以被愛、可以愛人,可以選擇擁有、也能選擇分享與付出。
那麼,今天是你餘生的第一天,你會想要成就些什麼呢?

攝影、撰文  :  連怡涵
非洲村長助理
Kitale .Ken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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