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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來說點孩子和教育的事
「他告訴我,他想要讀書。」
你覺得孩子們的天堂會是什麼樣子?應該是充滿歡笑而沒有悲傷的吧。這些日子常走在肯亞的村落裡、小鎮街上,我覺得孩子們很快樂,整個世界像是他們的遊樂場。他們總是對我很好奇,在街上尾隨我、偷偷喊我「白人」,因為只要膚色跟他們不同就都是白人,年紀更小一點、更無畏的孩子會湊過來摸我的皮膚和頭髮,為什麼和他們不一樣。
肯亞一所育幼院的孩子
稍微大一些的孩子開始有煩惱了,其中一個就是上學。如今肯亞的小學教育學費是全免的,但是小學畢業後繼續升學,到底對多少孩子來說是一種奢侈?在肯亞的鄉下,有許多一夫多妻的家庭,屬於傳統文化的一部分,幾年前這樣的家庭關係也在法院正式被認可為合法。這無疑飽受爭議,也值得花時間討論爭辯。然而在普遍貧窮的鄉下,這樣的家庭結構為孩子的成長帶來無可避免的阻礙。一是無法得到父母足夠的關注和照顧,二是無法擁有足夠的資源。我在肯亞的一個朋友彼得,就是在這樣的家庭長大。他的家庭無力支付他和哥哥的中學學費,他輟學工作。後來他認識了道森牧師,我目前接待家庭的主人。他表達了對於上學的渴望,而道森決定幫助他。 「那時他告訴我他想要讀書。」道森一邊開車一邊告訴我,「但我其實有點懷疑,輟學一兩年的孩子還會真的想回學校嗎?」我們現在都知道答案了,他回學校後表現得很好,接著完成了大學學業,現在在奈洛比創業,同時也投注心力在教育議題上。他是一個活生生教育翻轉生命的例子。我想起一個月前在烏干達的主日聚會,有一個女孩 Rita完成大學教育,準備在附近中學擔任英文老師,整個教會為她歡呼慶祝。聯合國兒童基金會也曾針對女孩受教權公佈過一個數據,「如果女孩可以在小學多讀一年書,未來收入可以增加10到15%; 多讀一年中學,能增加15到20%。」在那個偏鄉,一個孩子從大學畢業真的是一件十分重大而不簡單的事,對女孩來說更不容易,他也將背負他所屬的社群寄予的期待。不只是數字,這些因著教育改變的生命是我真實見過的人和故事。教育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生命,甚至有可能轉變整個社群。
Rita 和家人、牧師的合照
說回到我所在的小鎮和周遭區域,這裏是大裂谷北部的農產大區。農業本身是肯亞的經濟支柱,然而因為社會政經結構的關係,一般小農普遍收入不豐。我們所在的區域主要作物是玉米,除了玉米收成的三個月之外,剩下的九個月中,農人幾乎都在貧窮中度過生活。然而也通常在這樣的地區,有最多的孩子需要照顧。即使如今小學教育費用全免,偏鄉學校仍然面臨資源不足、難以支撐。在我們推行偏鄉翻轉計畫的 Khalwenge村莊,其中一間小學有四百多個孩子,卻只有一排四間簡陋的教室。相較之下,在台灣,類似大小的一間教室大概只會容納三十個孩子。在另一個小鎮 Kapenguria的近郊,我們拜訪當地小學校長,討論帶團隊到此教導女孩布衛生棉縫製。基於材料和人力,每次教學有人數上的限制,無法一次指導整個學校的女孩,必須分次進行。校長略帶急切地告訴我們:「我們的學校很特別,你也看到了,不遠處有個貧民區,所以我們真的很需要幫忙。」這些偏鄉或者貧窮區域的學校,孩子總是爆滿而缺乏足夠教育資源。也許不會每個人都像彼得一樣渴望完成教育也清楚自己的目標,但一定有這樣的孩子在等待幫助。 一個月前在烏干達的中學,有一個女孩問起我的工作,我告訴她我還是個學生,在大學讀書。她驚呼了一聲,她羨慕我可以讀大學,她渴望中學畢業後可以繼續唸書。去年在肯亞的一個育幼院,我們帶著孩子畫心目中家的樣子,他們一邊繪畫也一邊害羞地說出自己的夢想:想當護士、當飛行員、想讀完大學再回來幫牧師照顧孩子、想完成很多的事。實現夢想的路上當然會有很多現實問題,甚至夢想會隨時間改變。然而孩子應該要擁有教育協助去探尋自己長大後想成為的模樣,而不是連選擇受教的機會和資源都沒有。「我想上學。」在這裡的日子我不只一次聽到孩子表達這樣的渴望。當孩子拉著我的手、好奇的觸摸我的皮膚,想知道我和他們有什麼不一樣。究竟我和他們有什麼不同嗎?我想除了外表之外,我更幸運地有好的受教機會,也因著我曾得到的教育和栽培,我今天才得以來到他們所在的村落、學校。我多麼希望他們長大之後會有像我一樣的機會去選擇。 一天夜晚,一個男孩敲了車窗,掌心朝上對我說:「嘿外國人,給我錢。」我搖了搖頭,告訴他:「我不能給你。」不是厭惡所以不給,而是那本來就不是我所能給予的。給了他錢,然後呢?他會繼續找下一個給他錢的人,事情不會改變。很快地他跑走了,我仍然想著:他的家人呢?他還上學嗎?如果能給不顧代價給他一樣東西,我會給什麼?我的答案是教育。 他或許不會喜歡上學,但如果他明白教育可以給他的力量,
也許有天他會知道如何回饋他的社群。 也許他將不會在街頭遊蕩,而是帶遊蕩街頭的孩子回學校、回家。

 

作者: Helen Yihan L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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